The First Summer

 


[Preamble]
It is when I was at rest from coding that I found this article. I compiled it into my homepage immediately that morning. So you can see how much it has touched me, :-)

Many years have passed, but it is just arousing to encounter a similar scene here. This again, in some chain-reaction, reminds me of some one, some special night, some secret places, some major events, some delicate souvenirs and some feelings, no matter happy or bitter! So if I can start my life all over again, I would rather choose a different course, //sigh

Over the years, I have come to know that there is no point saying something is good or something is bad. You simple **CANNOT** change other's mind (just think how difficult it is for yourself to change your mind). So I didn't recommend this to others, but just place it here, hoping somebody will browse through it and make own judgment.

----  fervvac
笑声很大,心事却太多。

 


[Article]


第一個夏天

發言人: 寧安兒


發言時間: 2001-06-13 00:41:00 

我一直一直以為這是新世紀的第一個夏天,它應該是一個開始……

        一
        我的畢業演講作得很成功,得到了許多老師和同學的熱烈掌聲,當然還有一些眼淚水。整個畢業典禮結束以後,我從禮堂堜馴~走。外頭6月末的太陽一下子照得人眼都睜不開,讓我有點兒暈眩。
        有一個女生跑過來,問我要我的電話號碼。我心不在焉,也可能是太陽照昏了頭,連那女生到底是誰都沒弄清楚,就連同我的家庭住址和電郵信箱都抄給了她。
        我主要是失落得很。在想,這樣就算是高中畢業了?怎麼連一點興奮和憂鬱的情感氛圍都沒有。我努力使自己回想這高中三年堣W過的一堂課,或是老師說過的一句話。但在那強烈的陽光照射下,我竟然腦子堣@片空白,只是一個勁地出汗。
        我離開了人群,走到了別處。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高曉松的那首《久違的事》。可蘇苜在人群堙A我找不到她。可能她也沒找到我罷。我盡量朝沒有太陽的地方跑,不停地跑,一直跑出了我的學校。

        對於兩個禮拜以後的高考,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是場再所難免的噩夢。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這不關我的事,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用別人的話來講,我已經脫離苦海了。我是被學校保送進大學的。當然這同樣也經過了一系列驚心動魄而又亂七八糟的考試。那所大學不能被稱為第一流,只是准一流而已。
        我也想過要放棄這個保送生的機會,把它讓給別人,而自己去參加高考,試試身手。可後來一想,這高考是給人試試的麼?再說曆屆高手在高考中一敗塗地的也不是沒有,何況我這個蠢材?於是我有點怕,而且是越來越怕。最後還是選擇了繞開,求個穩當。當然,這一舉動在許多人眼媢磞b是鼠目寸光,膽小怕事。但我顧不得很多。
        在5月份的最後一次考試之後,我便徹底自由了。記得當時知道了考試通過的消息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到了整幢樓都聽的見的地步。隨後,我的生活開始步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原本想好要做的許多許多事情,竟然一件也提不起精神。惟一讓我興奮的是,我終於可以好好地飽飽地睡覺了。
        後來,年級組長就交給了我畢業演講這個任務。主要是因為我實在太過於空閑,而別的學生有過於忙碌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這差事壓力巨大,但好歹也是無比光榮的。於是我很滿足。
        惟一讓我感到難過的是,我就要告別我的中學,我的中學生活了。而此時,幾乎沒有人和我一樣,有那份閑情來細細品味這離愁別緒。他們滿腦子的都只有高考,高考,高考。於是我感到自己的孤獨和失落。
        我不知道我留在這所學校媮晹酗偵繴N義。沒人的心情和我一樣。我只有回家,逃也似地回家,而心堛讀臟p也。

        二
        回到家堙A很早,才下午3點。我只想喝可樂,要放4塊冰。然後洗了一個熱水澡。
        我心堣@直想著蘇苜。不知道她的心情那時如何,也不知道她在畢業典禮結束以後有沒有回家,是不是和別的女孩子一起去在高考前最後瘋一下。
        在3點三刻,我試著打了電話給她。鈴只響了一聲便有人接電話了。這讓我很高興。電話那頭她始終語氣平靜的很,聽不出半點兒的憂鬱或是快樂,讓人想琢磨。這是我喜歡的。
        我問:“我來電話之前,你剛到家麼?”
        “沒有,有一會兒了。我在禮堂門口等過你的。”
        “是麼,我只是想一個人離開學校,對不起。”
        “沒什麼。”
        “回家時你也一個人?”
        “不,還有小潔。”
        “那現在在幹什麼,就剛才我來電之前?”
        “我在等你的電話。”
        她的話語始終沒有任何表情,但我依然感動得想哭。
        我又問她:“你又沒跟我說過要我打電話給你,我也不是你肚子堛熊邅峞C你怎麼能肯定呢?”
        “那就看你是不是和我有默契了。”
        “難不成你會一直等我?有沒有時間限制啊?”
        “當然有的,4點。”
        我的天,那一瞬我的確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心有靈犀這麼回事兒。
        “如果我過了4點還不打電話過來,你會幹什麼?”
        “洗澡,然後複習化學或是別的。”
        “你會難過麼?”
        “我不知道。”
        我沈默了。
        “你現在有空麼?”她問。
        “嗯,有的,你想幹什麼?”
        “我想看看你。”
        “什麼?”
        “我想看看你。”
        我又差一點兒哭出來。她總是能那麼輕易的抓住我空空如也的心。但我的語言和口吻盡量保持著冷靜。
        “就現在麼?”
        “對,就現在。”
        “嗯,那麼在老地方罷。”
        “好的。”
        挂了。

        三
        我每次跟她提到“老地方”這三個字時,我心媮`是得意的。因為這暗示著我和蘇苜之間至少存在了一種默契。哪怕那種得意是來自於我心堳亄`處的虛榮。可我還是得意,顧不得很多。
        說實話,我自己弄不清是否真的很愛蘇苜。很多情況下,我都是被外界的一些所謂小道新聞慫恿著去做一些針對蘇苜的傻事,包括情感的付出。有時我覺得自己很可笑,但有時心堛漸t外一個我告訴我自己,我是愛蘇苜的。
        那時,我想她至少在心理上是很需要我的。因為要面臨馬上要來的那場噩夢,無論誰的心理都是在崩潰邊緣徘徊的。所以在高三教學區媢J見一對對的男孩和女孩,應該都是可以原諒和理解的。彼此的心都很脆弱,那比什麼都要好,比什麼都要有利於情感無緣無故的滋長。從好的角度來說,那叫開發新的能源,互相鼓勵,共同進步。可講得難聽一點,那叫互相利用,利用彼此脆弱的心。
        其實,心是不可以互相倚靠的,心只會互相吸引。
        另外,這種互相鼓勵肯定是有風險的,就像利用新型而純淨的核子能一樣的有風險。我當然遇到過男孩和女孩學習都突飛猛進的情況。可兩個人一起把書讀得跟狗屎一樣也是大有人在的。還有種情況更差,就是一個突飛猛進,而另一個一落千丈,兩個人一日千堙C所以在我看來,這種事沒到情非得已,最好還是不要刻意嘗試。
        至於蘇苜為何和我,情況又有些不同。因為在我們兩個人之間,只有蘇苜一個人那時是無比脆弱的。而我已經堅強的不能再堅強了,一切都已經確定而無須再多慮。我當時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我是岸邊的一根巋然不動的木樁,而蘇苜是只小船。每次想到這兒,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將,蘇苜可以從我這兒得到更多她想要的東西,其中包括安慰和情感還有情書。情書絕對是我單方面的事。所謂單方面就是我一個人寫,而蘇苜只負責看信。我從心堣]感到願意這麼做。我可以花上一個下午去寫一篇自己的心情告白。若蘇苜能從中得到一絲一點的安慰和快樂,我就非常非常的滿足了。從這點來說,我發現我是愛蘇苜的。當然我覺得,像這樣的情感依賴方式也是很不錯的。她能得到她想要的,而我也願意給予。關鍵是,我從這樣的給予過程中得到了莫大的快樂和成就感。
        然而,我們這樣的情況也是有它的麻煩之處的。無論蘇苜和我都會覺得有時我的安慰和鼓勵給予得不夠恰當。的確,我往往會覺得多少有點兒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愧疚。我也知道,我在她面前表現越得很輕松,越無所事事,給她的壓力也就越大。所以我盡量顯得平靜,也很忙。但是她還是能感到那種壓力的確實存在,那種來自我的壓力。她曾不止一次地告訴我,她看見我經常心媟|很難過。因為我們雖然常常面對面坐著,但是手媦g的和心媟Q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說她很怕那樣的感覺。每到那時,我會覺得我們兩個人都是無助和脆弱的。我一瞬間甚至就不知道該如何幫她。每到那時,我就會埋怨自己沒有放棄保送,和她一起去參與經曆那場噩夢。現在我只能在岸上看著她在水堳魕R掙紮而束手無策。所以我有時是無比痛苦的。但還好,那只是短時間的痛苦,不去想就會沒事了。我因此懷疑自己是不是能夠很長時間的愛蘇苜,是不是真的很在乎她。
        老師對我們倆也沒有給予應給予的那種理解。6月初班主任抓住我難得在班堛瑣鷛|,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你直升了,很空的話可以幹些有意義的事啊。”
        “我沒懂先生的意思。”
        “大學堛漯F西現在先可以看起來啊。”
        “我在看。”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的啊。”
        “什麼?”
        “別的同學還要參加考試,這可是關乎個人前途的問題啊。”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也知道蘇苜要高考?”
        “我知道啊。”
        “那你每天中午去圖書館找她幹什麼?浪費時間?”
        我知道我是跟先生講不清楚了。於是再也不接她的話了,只是聽她講。自己一個勁地點頭。出了辦公室,我覺得有點委屈,有點氣,徑自出了學校。那天中午我也就沒有到圖書館找蘇苜。
        當天下午,蘇苜來了電話。雖然語氣依然平靜,但也是讓我心悸的。她告訴我她等了我一個中午,什麼事兒也沒做。就是用手托著下巴等我。我心堳頇O感動,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她問我幹什麼不來。我說是班主任讓我別來找你了,怕我影響你。她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要,你,來。”我聽得無話可說。最後回答她說:“我知道了。”
        後來我就每天去找蘇苜了,理直氣壯地去。奇怪的是班主任後來也就沒再找過我。

        四
        我穿好衣服出了門,去我們的老地方見蘇苜。我們倆的家住得不遠,兩者間的一座小橋成了一處浪漫的見面地點。
        每次見面,好象都是我先到。可能是我比較心急。蘇苜總喜歡遲到那麼一點點。站在橋的一邊看她一點點地走近是我覺得最讓人高興的事。這並不是因為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而是因為那一瞬間等待的感覺特別強烈,特別清晰。幾乎在心堨i以抓出來看得到。
        “等了很久了?”她問。
        “沒有,只一會兒。”
        “接下來我們幹什麼,你想過麼?”
        蘇苜聳聳肩,微微的笑,然後搖頭。
        “是你要我出來的,卻不知道該幹什麼,是不是想捉弄我啊?”
        “沒有。”
        那時,我觸到了她的目光,是我仔細看她眼睛以來最無助和不知所措的那種。於是我心軟了。蘇苜的言語和行為雖然都很要強,但她心堿O無助的,這點我感覺得到。我後悔我剛才說過的話和口氣。
        “那我們到河邊的亭子塈中@會兒,好麼?”
        “嗯。”她顯得很順從,讓我的感覺很好。
        坐在那河邊,涼風陣陣,太陽也躲到了雲的背後。我們挨得很近,風把她的頭發吹到了我的臉上,有點癢。
        她說:“還有兩個禮拜了。”
        “你是不是很怕?”
        “還好,我不是怕那個結果,只是過程。”
        她告訴我這兩個禮拜余下的時間,她要住到她外婆家去複習。於是我們在高考前不能再見面了。她說她今天下午就是想在被關進去之前再見我一面。
        我聽了不知道怎麼安慰和鼓勵她,只是感覺很悲壯。那涼風一吹,感覺就更強烈了。
        我憋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也不敢側身看蘇苜。最後總算講出四個字,我會等你。
        蘇苜聽了好像很激動,說:“這幾天你會一直在家麼?”
        我說:“會的,我會在家靜候你的佳音。我也會不斷的寫信給你,等以後見了面一並交給你。”
        “萬一我考得不好怎麼辦?”
        “那也要告訴我,我對你心堛熒Q法是不會改變的。”
        她似乎安心了。
        其實了解我和蘇苜情況的人不止一次地跟我講過,蘇苜考得太好對我是沒有很大的好處。這點我也明白。但未免過於現實,我不願意這麼想。對於身邊人的好言相勸,我有的只是反感。
        我和蘇苜在河邊任風吹了一個多小時。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她告訴我她要回家煮飯。亭子離開馬路還有一段距離,那段路當時覺得很長。因為我拉住了蘇苜的手。那個過程幾乎是很簡單的。我只伸手,她的手便跟隨過來了。沒有半點的牽強,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讓人心喜。因為這是第一次,所以一下子彼此有點陷入沈默。但相信那一刻我和蘇苜都是高興的。
        蘇苜讓我經常打電話給她,督促她複習,不要開小差。我答應了。走到馬路邊,要分手了。我要蘇苜高考一考完便打電話給我,她答應了。我然後又說了一遍靜候佳音。那時我們都有點傷感,所以也就不便再說什麼。放了對方的手,轉身各自回家。和她背對背走遠時我沒敢回頭,主要是怕傷心。

        五
        這兩個禮拜是我有生以來最為漫長的十四天。我已經記不清我確切地幹了寫什麼。好象一個人去看過一場電影,然後給蘇苜寫了3封綿長的信,別的就沒有了。
        在這尷尬的時候,不僅是不能去找蘇苜,別的同伴也不能去找。我時時刻刻都有被這個世界遺棄的感覺。通過不斷地寫日記,我才知道時間一天天地在慢慢流過。我不知道蘇苜在幹什麼,心堣S怎麼想。雖然蘇苜讓我打電話給她,但我沒有能夠這樣做。主要還是想不要影響她,讓她的情緒有所起伏。
        我惟一一次和她通話是在6月底。她告訴我她外婆一個勁地給她弄吃的,她都發胖了。有一次一個早上她稀堶J塗就吃了5個蘋果。我說,吃得好一點,考得也會好一點的。她說,有什麼用,滿腦子都是肉,像只獅子頭,還怎麼考試。我笑了,她在那頭也笑。我們盡量找開心的事情講,她電話那頭笑的樣子讓我心痛不已。因為我知道她是為了讓我聽到。
        蘇苜問我:“是不是你比我還要緊張高考?”
        我說:“也許是的罷。”
        “那我就不會辜負你的。”
        我沈默。
        我其實也不知道,蘇苜如果考得好我該怎樣,而她考得不好我又能做些什麼。如此說來,我正好和蘇苜相反。我懼怕的是那個結果,而不是過程。
        高考前的那夜,我整晚都沒有睡著。有時我的確覺得自己很可笑。可能蘇苜那時倒睡得正香,而我卻像她父母一樣為她擔心。問題是我不確定我自己是否真的很愛蘇苜。同樣的,我也不能肯定蘇苜是愛我的。所以我偶爾會有冒風險的想法。
        7月7日早上稀堶J塗醒來,已經是9點半了。也就是說蘇苜的語文已經考了半個小時,而我卻剛剛起來,實在是覺得自己不象話,扇了自己一巴掌。趕緊上網查查何處有考卷可看。和蘇苜一起做考卷,我心媟|好過一點。我是這樣想的。
        那天下午有一個電視台打電話找我做一檔子有關保送生的訪談類節目,名曰《中國人才報道》,說是在全國六省市聯播。作節目的地方竟然就在蘇苜考場所在的中學。我整個節目制作過程中一直沈著臉,說的話也語無倫次。主持人幾次三番提醒我表情要自然,不要緊張。可我一直想著蘇苜,想她的化學幾時可以考好。節目後來在電視堜韖X來時,我的頹喪表情讓我自己也很吃驚。但我還是用錄象機把它完整地錄下了來。因為那個片子恰如其分地記錄了我當時的心情,有機會還可以給蘇苜看。
        在這兩個星期的末了兩天,我父母幫我聯系了出國旅行的事宜,去曼穀,新加坡和吉隆坡。具體成行日期要等我的護照和簽證辦好才能確定。在那時我有種躲避的念頭,想暫時離開我所處的地方,一小會兒。

        六
        三天的高考時間倒是很快過去了。確切地說是兩天半,因為7月9日早上考完英語,蘇苜就在考場外打電話給我了。她那頭的聲音有點沙啞。我倒是因為沒想到她那麼快就打電話來而變得有點興奮。畢竟很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你就待在那兒別動,我來接你,然後我們一起吃午飯罷。”
        “不要。”
        “為什麼?”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現在這副精疲力竭的模樣。很難看的,讓我好好休息一會罷,明天見面罷,好麼?”
        “噢,好的,那麼考得好麼?”
        “還可以罷,做數學的時候很困,想睡覺。唉,別說這些個了。你好麼?”
        “還行,就是很想你,也很擔心。”
        “我說過的,我是不會辜負你的。”
        “那麼有信心?那倒不錯。那我們明天早上8點在老地方見面罷,我寫了信給你。”
        “好的。”
        我想過在高考考完到分數揭曉這十幾天媕雩茤M蘇苜好好地度過。但不知道蘇苜願意怎樣。我想見了蘇苜以後再說。
        見面的時候很不巧,正是大雨傾盆。我站在橋上在雨媯奶F半個小時,蘇苜才撐了青色的傘由遠而近。我沒有想過要責備她什麼。她來了就好。
        “對不起,我媽媽今天突然想要晚點上班,我心堣]急的,知道你在雨媯央C”
        我心堣@陣難過來襲。她媽在家,她就不能出門見我麼?我甚至一瞬間想開口問的,但生怕我這樣子會變得蠻不講理。於是話到嘴邊,就只能連同雨水一起咽到喉嚨堙C
        我一瞬間有這樣一個念頭:我們都不是自由的,至少,她不是。
        我把捂在心口的那三封信遞給了蘇苜,信是熱的。我說:“把信給你。”蘇苜並不是特別的興奮,只是說了聲“謝謝”,那聲音和大雨比起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她伸手接信,但不幸的是,信竟然滑出了手指,落在了濕的地上。很快信頭幾個黑色的字就被雨水化得認不出了。蘇苜和我一時間都傻了眼,不知該誰彎腰來撿。最後還是蘇苜把信拾到了手堙A連聲說著“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在跟我講,還是對那信說。
        雨下得實在太大,我有連蘇苜講話的聲音都聽不見的感覺,。蘇苜問我是否願意去她家坐一會兒。我點頭。在她家堙A坐在她的幾案前,上面還堆著亂七八糟的講義卷子還有書。只有一小塊地方是空的,那下面壓著我們的集體照,我在那塈鋮鴗F我自己,也找到了她。
        她從抽屜堮野X一條藍和白的腕飾送我,她說那是她在七月頭幾天複習得無聊時為我編的。她要替我戴上那腕飾,於是我把自己的右手伸給她。她的手觸碰在我的手腕上,手指很光滑。當她收緊那條腕飾時,我感到了自己的脈搏。我問蘇苜為什麼要編給我藍和白的腕飾。她說,因為我是藍和白的。
        離開她家回去的路上,奇怪的事發生了。那條藍和白的腕飾在雨水媬あ滮F,而我的白汗衫上卻有淡淡的藍流過。
        幾天後,我和蘇苜在Mos吃午飯。那是印象當中我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吃東西。我們貪婪的用吸管吸著很冰的可樂。
        蘇苜似乎企圖想在我面前保持一種矜持和文雅,但可惜那帶有洋蔥的hamburger在她手堳雂聽話,讓她狼狽得無從下口。我於是只好故意側身不看她。後來我的耳朵奡N傳來了蘇苜吃吃的笑聲,她說我故意裝君子。我說,是你先要裝淑女的。那時的背景音樂好像是蘇永康的歌,我記不得了。
        回家的路上,我們是拉著手在馬路上走的。我不很確切那是什麼樣一種感受。同樣也不知道蘇苜的心堿O什麼感覺。那時的天很熱,我們的手堨X了很多的汗,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但我們只是緊緊的拉著對方,我摸著她光滑的手指。
        那時我只知道,七月流火。

        七
        旅行社替我辦好了旅行簽證,機票定在了7月25日晚10點。我把我的行程計劃告訴了蘇苜。她的第一反應是告訴我7月26日的0點就可以知道高考的分數了。我那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我知道回來該是10天以後的事了。在她最需要我在身邊的時候,或許那時她要我和她一起分享,或許要我和她一起承擔,但我卻要離開,到一個短時間內幾乎無法和她取得任何聯系的地方,我也覺得自己荒唐而無禮。那一瞬的感覺就想象是我故意要將一個放在空氣堛滬滓慦瑤u剪斷。
        我在登機的時候,那時是9點40分,離起飛還有20分鍾,曾想打電話給蘇苜。可我終究沒能,因為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在她和她的家人都局促不安的時候。
        從上海飛到曼穀是3個半小時的長途午夜飛行。飛機不停地穿過黑夜的的感覺實在讓人的心思無從寄托。窗外是飛機本身,而別無其它了。我只是在替蘇苜擔心。我從沒有像那時的我一樣確定我是愛蘇苜的。其實我想了很多,而且也不明白為何無緣無故地在離開了蘇苜以後,就會有如此大的勇氣和如此自信的判斷力。我有一瞬間甚至想立刻回去,告訴蘇苜我的想法,我的心。但是飛機已經飛過緬甸的仰光了,這是一位聲音好聽的空姐告訴我的。飛機仍然在黑夜堿鵀獢A沒有盡頭。
        終於在半夜2點多到達了曼穀的廊曼機場。我想找電話,但是我的身上沒有當地貨幣,有美元也只是百元的紙幣。我幾乎不知所措,就像《挪威的森林》堛煽褌銋。走出機場,看到了曼穀馬路上的高架橋,和上海的一模一樣,只是車子是靠左邊駛的,好像鏡子堛漱W海。在那昏黃的街燈下,掩映的我是無比脆弱的。
        我對自己說,我愛蘇苜。
        在旅館堣@覺醒來,已經是早上十點半了。曼穀的陽光和上海的不一樣,因為那堥麭B是金色的廟宇。於是陽光也是金的。我突然沒有了打電話的念頭,因為我想起來原來我是害怕那個結果的,我不知道對於那個結果,我該幹些什麼。我只能試著讓自己的心變得堅定,讓自己不變,仿佛那樣就會影響到蘇苜。
        後來我去了一家供奉四面佛的寺院,據說那個四面佛的四個面分別可以掌管人的健康,愛情婚姻,事業和財富。我只告訴了那佛,我是愛蘇苜的,在心堙C
        在其後的旅行中,無論是在羅湧,馬六甲,吉隆坡還是新加坡,我一直很恍惚。我在後來回到家之後,告訴蘇苜我在第三天就開始想家了。可惜,她沒懂我的意思。
        8月4日的中午,飛機終於從樟宜機場起飛,把我帶回家。那天我從機艙堿搢鴗F藍綠的海。那次的飛行持續了5個多小時,是有生以來最長的一次。

        八
        蘇苜的高考分數很高,高到了可以進她想進的大學的程度。那個大學和我的那個,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當時那種情況容易地讓我想到了陶!的《天天》繼而又是了他的《小鎮姑娘》,盡管後者只是一掠而過的念頭,沒有停留很長的時間,但我有點怕。
        蘇苜對於自己的分數,似乎並不很興奮。也可能是我10天後回來時,她已興奮過了。和我通話時,語氣又和以往一樣的平靜了。我決定告訴蘇苜我的想法。
        再次去她家是在八月中。她穿得很隨便,無袖的連衣睡裙,容易讓人起錯覺。她告訴我她曾做過一個夢,說全班舉行集體婚禮,她在那兒等我,我們都穿白色禮服。她講這些的時候依然沒有什麼表情。
        中午時分她說她要燒飯給我吃。我樂不可支。她在廚房堸_油鍋的時候,她的樣子讓我瞬間覺得她該是和我有異常親密關系的人。飯後,我洗了碗。蘇苜身子倚著門框看著我,像一幅畫。
        下午,我們坐在橋邊。蘇苜似乎預計到我要說什麼,自己先開口了,這種情況很少見,於是我有點心悸。
        她說:“我們也許是不太可能在一起的。”
        這句話在太陽底下顯得很唐突,有點莫名其妙。這種想法也是我最最懼怕和不想知道的。但她還是這樣讓我沒有准備地聽到了。我側身看她的臉,依然是平靜的,幾乎沒有表情。
        “為什麼?”或許這種事是毫無原委可尋的。
        我緘默了良久,又說:“你沒嘗試過怎麼知道不可能?”
        她沒反應,也緘默。
        “我在心堥銋瞗A其實很愛你。你也應該很清楚我確實想要的是什麼,對罷?”說完,我渾身就幾乎一點力氣和勇氣都沒有了。
        可蘇苜還是沒有反應。
        “你愛我麼?”我只能很輕的問。
        “我不知道,或許是的罷,又或許不是。”她總算說話了,“有喜歡的成分,但……”
        “但不強烈。”我說。
        “嗯。”她點頭。
        “那怎麼才能讓你感覺強烈呢?”
        她笑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給我機會?”我問。
        “你認為我沒給過你機會麼?”她反問。
        “我是說你是否可以允許我們嘗試著再靠近一點,你是否可以試著愛我?”
        蘇苜想了良久。
        她輕輕地說:“好罷,我試試看,盡量不去觸及那個頑固的想法,只是我還不清楚該如何去試著愛你。”說完她用手拉住了我,那是第一次她主動地接近我,任由我摸著她光滑的手指。
        我當時或許是很高興的,盡管她的表態很勉強,不甚明了,盡管我知道我不能教她該做什麼。
        蘇苜還說她不甚清楚對我是一種依賴,還是一心一意的喜歡,或許到了各自的大學堙A她離開我一段距離之後會想明白的。
        我說我能等,多久都可以。
        因為,我把她的話當作一種約定,只是日期不詳。

        九
        九月初,我們去各自的大學報到。在那個炎熱的早上,我把我的東西般進了新的學生公寓。但我頃刻間發現我的心並不在這兒,甚至也不在這個校園堙C至於我的心到底在哪兒,只有心自己知道;我不知道蘇苜的心是否和我的一樣,不在她那兒,她也不知心去哪兒了。
        我們總是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寫信,發郵件,還想方設法地見面。我們企圖這樣來維系一種狀態,維持一個熱度。我們可以在校園堜埽菑潀茪顧其他。在她的學校塈O人見到都以為我是她的b。f……而在我的學校塈O人以為她是我的g。f……其實我們彼此並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也可以說是蘇苜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我和蘇苜之間的這樣一種曖昧,我總覺得有一種故意規避矛盾的感覺。一種不安的想法始終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後來蘇苜趕過來看我的時候開始抱怨城市的交通,或者陰雨的天氣。她說她累,並且熱情不高。我聽了只能放在心堙A而嘴上卻不能說什麼。我怕這種類似積怨的東西不斷的累積,萬一哪天讓我們本來就脆弱而不甚明了的情感土崩瓦解,會要了我的命。於是我總是婉轉的催促她明確自己的想法。可她在這點上有點不溫不火。
        我在電話婺g常對她說異常動聽的話,她聽了只是心喜,可要拿我的十句換她一句,她都不肯,“我,我,我”的,就像是在做利口樂的廣告。
        九月底,我們一起回原來的中學,去參加國慶的通宵聚會。那天夜塈琠M蘇苜坐在操場邊的草地上,不斷地回憶著一年多來發生的事。我告訴蘇苜我是在高三時的運動會上發現她很美的,那時她參加的是跳高,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些輕巧和矯健的鹿。我問她離開了我一個月,有沒有把那個問題想清楚,她還是說“我不知道。”
        那夜我送蘇苜一片蘇州田間采來的扁豆,我告訴她按那兒的風俗扁豆是送給自己心儀的人的。她聽了就淡淡地笑。然後把那片紫色的扁豆放在了我們握住的手之間,我想握緊它和蘇苜的手,但沒能。那有蠟質感的扁豆和蘇苜的手指甲都在黯淡的燈下泛著柔光。
        我把高曉松的《久違的事》幽幽的唱給她聽,她倚靠著我,我感到她身子的顫抖。我要她把頭靠著我的肩,就像那歌詞堸菄漕獐芊A但她搖頭。我側身看她,看到遠處燈光掩映下的她的睫毛和耳朵的茸毛,異常動人,但卻離我很遠,讓我無法觸及。
        那天我的手是熱的,而她的卻始終微涼。我們一直坐在那兒,到第二天天亮。
        現在想來那是我最後一次和蘇苜如此長時間的在一起了。我弄不清楚,我是否好好和蘇苜度過了那個應該很浪漫的夜晚。我當時只是有淡淡的預感,我會失去蘇苜的,就像她的手指那樣的光滑而無處挽留。所有的美好瞬間,都會變成久違的事,就像蘇苜給我的紀念品。

        十
        蘇苜後來和我打電話的時候漸漸開始重複問我同一個問題:我們倆算什麼?
        其實這個問題我根本是沒有權力回答的,我明白在情感上我只是個無用的傀儡,蘇苜想我怎樣我就只能怎樣了。於是每次她問我,我只能苦笑。我知道我真的要失去她了,也或許,我根本沒有擁有過什麼,一切都是我自己給自己的美麗幻想而已。這,不是蘇苜的過錯。
        實際上,我很清楚客觀的環境情況就是不容我們在一起的,情感畢竟是要經常呵護和維系的。僅僅幾個電話,一些情書是毫無用處的,盡管見面時的手都拉得很緊。
        蘇苜後來又告訴我說,她其實一直覺得我和她的父母是矛盾的,她和我在一起始終有著很深的負罪感。我不知道她這樣的說法是為了尋借口,還是要告訴我她和我在一起的不易。她仿佛只有克服了那些諸多的困難和阻礙之後,才會有權愛我。但萬一她的勇氣不再,那麼就要離我而去了。
        那麼說來,蘇苜自己對自己是作不了主的。我知道她不自由。
        我一直擔心和害怕那土崩瓦解的一天會到來,可還是來了,而且就在十月中。她對我說,在她看來我和她原先有的負罪感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她說一再的規避已經不是辦法,她必須作出一個決定。因為只有這樣才對我算是公平的。但我不知為什麼,覺得她這樣做對我也是不公平的。
        蘇苜要我以後別再追問她的想法了,因為已經毫無意義,她的最後結論還是那句話:我們是不會在一起的,這是感覺上的事,沒有任何道理可言。她似乎於心不忍地問我,是否認為這兩年多來自己是在她身上浪費了時間。我企圖堅強地回答不,但我的眼淚不同意。
        我心堣@下子有很多的疑團和迷惑生成,幾乎堵塞得讓我無法呼吸。我徒勞而盲目地問蘇苜,既然你並不愛我,那為何還要和我苦苦糾纏那麼長的時間。她的回答有點語無倫次,她告訴我說她只是五,六月的時候很需要我。我聽了無言以對,只是流淚。
        我終於鼓起勇氣對蘇苜說,我不想再見她了。她聽了我的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徑自哭了,至少我沒能做出解釋。因為在我想來,她在作出這一決定的時候,該是很輕松的才對。不見我,正好免去了見面的尷尬。但她還是哭了。我在先前的兩年多時間堙A沒讓她哭過一次。
        或許,眼淚,只是一種寄托,也是一種解脫。
        電話在持續了兩個小時斷斷續續的沈默之後挂斷了,一連串的忙音,有很多說不清的意味在其中。這或許就是我第一次的結尾,是一個冥冥之中有所預料而又猝然的結尾。

        十一
        我不想用任何不好的字眼來形容我和蘇苜之間的事,那段似有似無的感情。因為我的確是愛蘇苜的。許多以往自己的恍惚,疑慮,和快樂還有我最後的眼淚都是如此的透明清澈,除了愛而沒有其他雜質。於是我並不後悔我自己。
        沒有蘇苜的日子我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我記不得多長時間沒有她的消息了。日子不可否認總是有點黯然失色和索然無味。一下子沒有了盼望和寄托的我似乎有點麻木不仁,但生活還在繼續,只是沒人分享罷了。記得那次回家,我把所有有關蘇苜的東西一股腦兒都放進了整理箱,推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那箱子已經開始積灰了,就像我的記憶一樣。
        蘇苜光滑的手指,那Mos埵閉v蔥的hamburger,高曉松的《久違的事》還有很多我對蘇苜說過的話,都像那條會在雨水媬あ滫甄觼M白的腕飾一樣,淡淡地流在我的那件白汗衫上了……

        尾聲
        久違的事想起還是甜的/久違的人你還在相冊的第一篇/你留下的藍信箱我不時還要看一看/你帶走的粉窗簾如今飄在誰窗前
        想想當初第一面不是很遙遠/羞澀的你問著我兩個人的緣/牽牽你的小手親親紅紅的笑臉/你不知所措靠著我的肩說你會永遠
        歲月不留痕忘了相親相愛的人/你我也會蒼老連相片也看不清/只有你的小東西還藏在我的日記本堙紅的像火的一片楓葉上面刻著你和我的心……!

        我前些天看到東方電視台說,浙江和山東的某兩個小鎮在爭論世紀曙光之照的問題,媕Y的科學家說到,明年才是新千年的始端。
        直到這時我才弄明白,今年的夏天原來不是第一個,而是最後一個了。

        寫在那個世紀的最後
        

[Postscript]
It is such an coincidence that I happened to find this Mr. Postman when authoring this page. It seems I might synthesis anything from G... and J... sites, :-)

Back to the track, this song is dedicated to one of my best friends or my elder sister, Miss Wu. How I wish to enjoy this song with you together, if you still like it ...


Last updated:20/06/01